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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翼明与唐浩明 兄弟·家教·问学

2019-01-25 13:39 来源:未知

  生于传奇文化世家,各自沉浮数十载,殊途同归于传统文化研究,一个解读《颜氏家训》,一个评点《曾国藩家书》,都在努力发掘传统家庭教育的优秀经验和现代力量。

  唐浩明,著名作家、湖南省作家协会主席,又名邓云生,湖南衡阳人,1946年生,毕业于华东水利学院(现河海大学)、华中师范学院,获硕士学位,后入岳麓书社工作,任编辑室主任、总编辑等职;著有长篇历史小说《曾国藩》《杨度》《张之洞》等,整理出版《曾国藩全集》,《张之洞》获中宣部第九届“五个一”工程入选作品奖。获中国出版政府奖·优秀人物奖等荣誉称号。

  唐翼明,享誉海内外的书法家和魏晋文化史专家,长江书法研究院院长。唐浩明之兄。1978年考入武汉大学中文系,1981年毕业,1982年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求学夏志清门下,获哲学博士。上世纪90年代任教。2012年任华中师范大学国学院院长。主要著作有《古典今论》《魏晋清谈》《魏晋文学与玄学》等。

  2012年初冬,唐翼明以华中师范大学国学院院长身份,前往人民大学参加全国高等学校国学院院长论坛,20余所高校围绕国学目前的处境展开了讨论。

  这是10月以来唐翼明第二次与记者交谈,两次谈话的主题十分相似——传统教育和文化的出路。而今,国学依然未被纳入高等学校教育体制,“大学体制从西方搬来,文史哲分割,中国文化侧重伦理价值,西方侧重工具理性。当下社会种种乱象,忽视国学教化,雪上加霜。”唐翼明十分忧虑。

  第一次交谈是在他的新书《唐翼明解读〈颜氏家训〉》面世后不久,唐翼明撷取家教典籍《颜氏家训》的重要篇章,立足当代中国家庭教育,系统地就教子、治家、礼仪、读书、立名、中庸等传统文化经典问题进行了讲读。唐翼明以为,家庭教育是整体教育的基础。

  唐浩明,唐翼明的亲生胞弟,当代著名的曾国藩研究大家,也关注传统文化和传统家庭教育,著有《唐浩明评点〈曾国藩家书〉》。

  唐氏兄弟俩出生在传奇文化世家,是蒋介石的机要秘书唐振楚的儿子。母亲王德蕙也出身世家,大舅和孙中山一起闹,是最早的中央委员。唐门家风鼎盛,重视传统文化,然而唐氏兄弟与父母从1949年起海峡相隔,骨肉分离近40年,过早失却家庭的教育熏陶。

  “我是耕读之家出来的,七岁离开父母,只在乡下跟着伯父读了几本古文观止。”唐翼明几乎忘了7岁前门楣光辉的日子。

  1949年,不知命运何去何从的唐振楚将孩子们留在了哥哥家,与妻子仓皇渡海去了。这个决定成为一家人近40年的遗憾。7岁的唐翼明从伯父,亲睹胞妹病死,历经各项运动,后辗转考学,经武汉大学、哥伦比亚大学、大学,先后定居美国和中国。两三岁的唐浩明被衡阳城一个理发匠抱养,改名邓云生。后考入河海大学、华中师范大学,继而进入湖南岳麓书社,用十年研究曾国藩。

  几十年来,兄弟俩几乎不记得父母的样子,但他们却能从地方志、历史和人们的讲述中,隐隐得知自己家庭的本来面目。1979年,在武汉大学读硕士的唐翼明,在图书馆翻开一本《名人录》,看到了父亲的脸。“父亲能干,母亲有诗才,这对我是一种鼓舞。”

  唐浩明1985年在香港第一次见到母亲,当时已经离开父母36年。1986年在香港第一次见到父亲。没有抱头痛哭,没有诉苦,父亲说“人生的幸福寄予家庭。”这句话他记了几十年。“这句话一下拉近了我们的距离,我们都是重视家庭的。”当时,他很想和父亲说说这些年的经历,但唐振楚很快打断了他,“父亲引用了孟子‘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’这话,我当时想,他一定是不想让往事引起心中的苦痛。”唐翼明1981年在美国见到父亲,也没有谈及这几十年的往事。父母信奉教,坚持“,信盼爱”。教育孩子们要淡化过去的苦难,面向未来。

  直到1999年唐振楚去世,2003年王德蕙去世,兄弟两人几乎年年去与父母相聚,将断了近40年的亲情续起。

  从父母身边,唐浩明感到了什么是言传身教,父母都热爱传统文化,家人在一起谈文化谈学术,唐振楚的传统文化功底极好,王德蕙的国学学养也很深厚。唐浩明说,父亲话不多,在家从不谈,但自己写曾国藩,父亲非常支持,“作为湖南人,他一直当曾国藩是偶像。”当年自己应台北“故宫博物院”的邀请去讲曾国藩,父母高龄,专程跑去听。

  “哥哥在国外生活,我是学理工科的,但我们都从不同方向,奔向了传统文化的最终方向。”唐浩明说,自己和哥哥也分别多年,对传统文化的热爱,让家人之间没有什么隔阂。

  唐浩明育有两个女儿,他将她们送到,在父母身边受教育。“他们的教育理念到现在都很受用。”他说,父亲对出人头地没有什么要求,“固然要成才,首先要做个读书明理的君子。”母亲则希望孙女健康快乐,有工作,受教育。“像不像大家闺秀不勉强,找丈夫,不一定要怎样优秀,要人品好,一定不能做第三者。”

  父母过世后,兄弟俩相依为命。过去不大联系,而今唐翼明回武汉定居,两三个月就要聚一次。唐翼明新书出来,唐浩明专程跑去支持。“我这个老兄年过七十,盛气不衰,坚持写作,连写博客都十分有毅力。”唐浩明说兄长当年对儒家学说并不那么肯定,现在在中国传统文化价值取向上,对孔孟之道的体会越来越深。“对家庭教育的观点,也几乎一致。”

  老哥俩每见面,谈大半生浮沉,谈子女教育,偶尔感慨时事变迁,更多时候是彼此提醒保重身体。唐翼明说:“我与我,周旋久,宁做我。”唐浩明则看一眼阅江楼外的长流江水,想起故去的双亲,“是对传统文化的热爱,让家人从不同方向又走到一起。”

  记者(以下简称记):传统教育中有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”一说,你多年来研究传统文化,对家和国的概念怎么理解?

  唐翼明(以下简称唐):修齐治平中得来的家国概念并不难理解,中国传统文化特别重视家的概念,上面是国,底下是家,家是最基本的单位,没有家就没有国。所以古人也尤其重视家庭教育,它是传统教育和传统文化的基础。

  唐:儒家传统教育中提倡的“正心诚意,修齐治平”,我认为对重建社会道德、复兴民族文化很重要,从一个人的立身,到将来能够成才,为社会和国家服务,都要从修齐治平做起。如今社会道德水准降低,成为民族隐忧,如果不做好,将来还会遇到更大问题。

  记:这也是你的新书《唐翼明解读〈颜氏家训〉》中的核心价值?以魏晋南北朝为背景的《颜氏家训》为什么具有这样的研究价值?

  唐:我的兴趣之一是研究魏晋南北朝文化。古代中国在魏晋南北朝时慢慢形成士族阶级,家庭结构随之变化。所谓士族是以读书人为核心,具经济各方优势,家庭关系形成漏斗状,达到几百人甚至上千人。还有外围非血统关系的农民依附到家庭中。他们的家庭和家庭教育,从那时起,就成为剖析传统教育乃至社会的一个重要范本。颜氏家族是当时的名门大族,是颜回的后代,产生了很多名人,如颜真卿,一个家族的成功,和良好的家庭教育,尤其是家风分不开。

  唐:《颜氏家训》是一部传世的家庭教育经典。很多理念如今仍有意义。比如,家庭教育首先父母品行要端正,夫妻关系要和睦,这会直接影响孩子。值得注意的是,中国传统教育教的都是做人的学问,很少教具体知识。颜之推在家训中会教育孩子,你具体应该读哪本书,但大原则是要做堂堂正正的君子,不能贪图势利抄近途。孔夫子从头到尾没有教知识,而是教做人。颜之推讲教子要尽早,不能等大了才教,要早到胎教。虽然,传统家庭教育中也有一些糟粕内容,但到现在它对于做人的原则和精神还是适用的。

  唐:社会教育和学校教育普遍忽视做人的学问,非常功利主义。表现为应试教育,尤其是大学,基本沦为职业训练所,只重技能不重德育。古人讲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新民,在止于至善。我们现在是背离了这个大学之道。不过话说回来,这也是世界现代化带来的普遍问题,教育免不了会产生相应变化。

  唐:家长自己在家教育孩子无可厚非,不过学校教育中的技能教育也是不可或缺的。家庭教育中更多应该重视孩子的人格和道德品质的养成。

  唐:是这样,中国近百年来在文化教育上有很多教训,太过重视移植外国的东西,忽视了自己的传统,没有深刻意识到——一切外来的东西,要移植生根,必须要在自己的文化中发酵。我比较同意张之洞的中体西用。孔子所说的仁难道不是博爱?从仁推及现代观念的平等博爱,为什么要把孔夫子全?文化是一条长河,主要是靠继承,继承应该更多于创新和破坏。

  我老兄说中国传统文化曾经遭受很大的摧残,给中国社会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,希望从家庭教育开始,让优秀的文化不至于断裂。从经世致用角度,这本《唐翼明解读〈颜氏家训〉》尤其适合教育理念迷失的当下。他发现了今天普遍存在的家教问题,联系古代家教的优秀经验,用读者喜闻乐见的方式来写作。

  我老兄在美国很多年,他一直比较西化,性格也如此,让我欣慰的是,这几年,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态度和我越来越一致,他研究《颜氏家训》是基于知识分子传承优秀文化的使命感。我们都认为家庭教育对于一个人的养成十分重要,而且对传统文化应该以继承为主。

  我们兄弟俩都评点过家庭教育,他评点的是曾国藩家书,他非常欣赏曾国藩,而且深刻地受到湖湘文化传统的影响。

  曾国藩的家书里不仅有关于家教的部分,也有对时政大事和用人原则的点评,也特别谈到了品行修养和为人处世的方式。他们在五代之内都有优秀的人才,曾国藩年纪不大去世,没有庇护,后代子孙依然发愤图强积极向上。重视读书,敬重他人,贡献社会。不能说不靠家风。

  曾国藩和张之洞并不抗拒西方优秀的文明,但是提倡扎根在自己的文化土壤。这几年我和老弟偶尔也谈及这些问题,比如中西文化的接受,我觉得一个人有没有出过国不影响他的视野,对人类文明持开放心态批判接受的人视野都是宽广的。据《新京报》刘雅婧/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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